第七章

第七章 城市失守
　　第十七陆战师，师部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红蜻蜓一号的视角，一片漫山遍野而来的红毛鼠仓惶涌来，在它们后面追逐着的，是另一群尖声叫喊着的另一群更庞大的鼠人。
　　士兵们躲在临时挖起的工事后，端着枪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地平线。据说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是一群从未见过怪物。
　　一面朦朦的身影终于在地平线上出现了。那是一群直立行走的动物，手中还拿着锃亮的武器，却又全是裸露着全部的身体，那模样，要说有多怪，就有多怪了。
　　鼠人们也发现了前方的异常。这条它们来时的路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怪异的建筑，在一根根高耸入天空的圆柱子的包围中，一座座小山凭空突现了，在那里面，散发着一片似曾熟识的气息，又似乎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鼠人们远远地停了下来，一个似乎是鼠人头领模样的鼠人跑了过来，“吱吱吱”地似乎在责问它们为什么停了下来。鼠人们连忙将爪子指向了前方的小镇。“叽叽叽！”鼠人头领恼怒地叫了起来，鼠人们连忙又冲了过来。
　　“距离一千米！”通讯器中传来前线指挥官的声音。
　　“警告它们！”韩旭道。
　　“哒哒哒哒！”一排子弹呼啸而来，打在鼠人们前方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尘花。鼠人们滞了一下，它们并不是害怕子弹，因为它们从没有尝试过这种东西，无知者无畏。它们只是被那呼啸而来的尖锐的声音吸引了一下注意力。
　　当它们发现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时候，鼠人们又冲了过来。
　　“看来不见血是吓不住它们的了！”韩旭想了想道：“前线注意！鼠人进入五百米范围内，准予攻击！后备部队注意保护前线！”
　　八百米。
　　七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开火！”班长一下喝下，十几支微冲同时响了起来。一片弹雨飞过，鼠人们惊叫着躺倒了一片。
　　幸存的鼠人们惊呆了。可是没有首领的命令，它们也不敢擅自后退。“吱吱吱！叽叽叽！”红毛鼠首领怒叫着又冲了过来，鼠人们又鼓起了士气，随后冲了过来。
　　“打！”又是一阵弹雨，另两个班也开火了。火力在五百米线上交叉起来，构筑起了一条死亡红线。一批批鼠人倒了下来，尸体堆积了起来。
　　鼠人们终于明白了前方那个未知的死亡之神的意图，在付出了上千条生命之后，它们在五百米线以外停了下来。“吱吱！”另一个鼠人叫唤着，扬了扬爪子，鼠人哄然一声，向后退去，临走还不忘将它们同类的尸体也一并拖走了。
　　红毛鼠们远远地绕过那些圆柱体退去了。蓝毛鼠们又来了。
　　也许是自恃强大的力量，蓝毛鼠们没有任何的犹豫，便直接冲向了枫林镇。林原皱了皱眉头道：“绝不能让它们进来！越过红线者，杀！”
　　血，鲜红鲜红的血，在小镇外五百米的生死线上飞溅起来。由无数子弹组成的这条死亡之线，没有一个鼠人能够通过。因为，这是完全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一线的部队已经轮换过第三批了。由于缺氧，所有的氧气面罩都优先发给了小镇上身体虚弱的居民，而能分到前线的已经不多了。所以士兵们的体力消耗得非常快，只能通过轮换来恢复了。
　　在用尸体堆成一堵肉堵之后，蓝毛鼠们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敌人的可怕了。它们在肉堵后躲了起来。枪声也随之停了下来，战场上恢复了宁静。
　　“警报！鼠人弓箭部队正在快速向前线移动！”监控员发出了警报。
　　“炮兵团，做好战斗准备！”林原捏紧了拳头。
　　蓝毛鼠的又一波攻击开始了。鼠人们排成整齐的一线，呐喊着向前方冲来。前面一波倒下了，后方又一波补了上来。它们是在掩护弓箭队的偷袭呢。
　　“鼠人弓箭部队，方位：45，236；68，345；53，521！”
　　“炮兵部队，开火！”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呼啸声和爆炸的剧响之后，无数炮弹在鼠人后方的聚集地中间准确地炸响了。丧魂落魄的鼠人们从尸骨中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它们引以为豪的弓箭手们已经全部被炸得血肉模糊了。鼠人们终于明白了，前方的敌人是不可战胜的。
　　蓝毛鼠们开始后退。同样地带走了所有的尸体。它们在一千米以外停了下来，从后方源源不断涌来的数十万蓝毛鼠大军将这个小镇团团包围了起来。
　　两个文明种族就这样开始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对峙起来。
　　每个人的神情，都是那么沉重。因为，鼠人是如此地之多，只能以万计数。从四面八方还有源源不断的鼠人在涌来，它们已布满了这小镇外的世界。也许它们，也感觉到了特别的危险吧？种族存亡的危险！
　　毒辣的太阳爬上了天顶，鼠人们开始了午餐。
　　“它们在吃什么？”有人问道。林原也很想知道，画面开始放大，最后落在了一个鼠人的身边。
　　“啊！”有许多人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它们的食物，竟然是它们同类的尸体！有红毛鼠，也有蓝毛鼠！林原终于明白了那些鼠人为什么一定要带走同类的尸体了。
　　林原也有一阵强烈的冲动，他想呕吐，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岁月里，这些鼠人的祖先为了生存，不得不靠其它生物的尸体来度过了这个漫长的核冬天。这其中，包括人类的尸体，也有其它动物的尸体，当然也有它们自己同类的尸体！核冬天结束后，食物依然匮乏，所以，这种习性也就一直保留了下来！”赵新叹了口气。
　　人们默然了。
　　我们也会成为它们的食物吗？
　　围在小镇外的鼠人，初步统计已有上百万了。
　　人们的心情更加恶劣。
　　师指挥部会议室，科学家们，军队的指挥官们，还有小镇上的政府官员聚集一堂。林原站起来，坚定地说：“留在这里，肯定是等死！我们必须冲出去！”
　　“报告！红蜻蜓二号发现鼠人的居住地了！”
　　刚刚开始的会议暂时停止了，人们又来到指挥大厅，主屏幕已切换到了红蜻蜓二号的视角。那是一条湾延的小河，白色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小河的两岸，是一片片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草丛间，一个个圆形的洞口清晰可见，无数的鼠人正在这些洞口间进进出去，一派敏繁忙的景象。
　　“原来它们的城市，藏在地底下。”李元叹道：“一个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文明！”
　　生命感应仪上，无数的红底在地底的深处流动着，从那些纵横交错的，连接了河床两岸的密密麻麻的红点们的通道，便足以使人想像得到，它们的地底城市，是多么地宏伟。
　　河岸上的一个建筑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那是一个用金属铸成的雕像。那是一只巨大的蚂蚁。
　　蚂蚁？“它们供奉蚂蚁雕像做什么？”林克有些迷茫。
　　“也许是这样……”赵新想了想说，“核辐射对蚂蚁几乎没有任何伤害，蚂蚁的种族肯定能在那场核灾难中幸存下来。由于它们所需要的食物极少，食性也极广，也许当没有有机食物的时候，它们甚至能以无机的物质来生存……当然这只是猜想，个体越小，在这场灾难中越容易生存下来！而这些鼠人的祖先，可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是靠这些蚂蚁来作为食物的。”
　　“这么说，鼠人们是在感恩？”
　　“可以算是这样说吧。七千万年前的那场灾难，使进化中的恐龙家族从地球上消失了，而个体相对较小的猿猴等哺乳动物生存了下来，再后来便有了我们人类……现在人类灭亡了，比人类个体小的老鼠又生存了下来，并成为地球的新主人--也许有一天当鼠人文明从地球上消亡的时候，地球的下一代新主人，便将是它们--蚁人！”
　　虽然只是毫无证据的推测和臆想，但人们仍然能够感觉到内心深处的震动。
　　“是啊！如果恐龙不灭亡的话，人类是绝对无法产生的！而人类不灭亡，鼠人也是绝不可能成为文明种族，成为地球新主人的！也许，这就是一个循环，这就是一种趋势？地球的文明在一代代地更替，我们人类，不过是这个文明链中，匆匆的一个过客罢了！”李元叹息了一声。
　　“冲出去？去哪儿呢？”
　　“老鼠的生存能力强过我们人类百倍，只要有人类的地方，就有鼠类的踪迹。我们能去哪儿？”
　　“这个世界已经属于它们了……”
　　“也许……我们能躲到海岛上去……延续我们的文明……”
　　“这倒是个好主意！”
　　“是呀！可以试试！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那些肮脏残忍的大老鼠一定会吃了我们的！”
　　……
　　在彷惶和不安中，黎明终于又来临了。突然，一声惊恐的尖叫声打碎了这个宁静的世界。那是从居民区传来的。巡逻队迅速地冲了上去，但是，很快惊叫声，呼救声便四处响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林原两眼腥红地冲出房门，他昨晚和将领们连夜研究突围部署，才刚刚睡了两个小时。“师长，鼠人在居民区出现了！”韩旭匆匆跑进来道。
　　“什么？怎么搞的？它们是怎么进来的？谁的防线漏的？”林原顿时愤怒了。“不，它们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林原呆了一下，跺脚道：“糟了！我们倒是忘了，那些老鼠都会钻地的！”
　　“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师长，我们得赶快派二线部队到居民区把人都救出来再说！”韩旭焦急地说。“嗯，直升机场的地面是全封闭水泥地表，应该容得下全部的人，那些老鼠是绝对钻不上来的！快，你快去传令！对了，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铁钉，镙丝帽，都不能留下！”
　　韩旭点点头，正要转身，林原又道：“还有！韩旭，有个最重要的事，你要亲自去！”“什么？”“你带上师部警卫队，直接赶到科学家们住的地方，把他们全部转移到机场去！”韩旭连忙道：“那，师长你怎么办？这可不行！”
　　林原挥了挥手打断他道：“我们死了有什么可惜！那些科学家却绝不能受任何伤害！服从命令，快去！少了一个科学家，提头来见！”
　　林原奔向指挥大厅，忽然脚下好像有一阵颤动，林原拔出手枪，一只鼠人的头从不远处钻了出来。
　　“砰！”鼠人惨叫一声不动了。门外又传来一个小孩惊惧的叫声，是莺莺！林原冲了出去，三只一米来高的鼠人正握着兵器，围着墙角的莺莺。莺莺的怀中抱着一只小花猫，喵喵地叫着，显然它也很害怕，这么大的老鼠，它可从来没见过。
　　幸好那三只鼠人更惧惮她怀中的那只小花猫，眼中充满了恐怖。这是天性，虽然经过了一万年，但它们的记忆中，仍然是不可抹灭的，对天敌的记忆。
　　“砰砰砰！”林原的枪声响了，鼠人缓缓地倒下，莺莺吓得大哭起来。林原奔过去，抱起莺莺，连声安慰道：“莺莺别怕，没事了！”
　　直升机场，十二架海直十五型攻击直升机整齐地排列在机场上，远处的居民区中零星的枪声此起彼伏，居民们在士兵的保护下源源不断地向机场退来。一辆辆卡车运载着小镇上的物品向机场驶来，外围军队的防线也开始逐步地向机场收缩了。机场外，由两栖坦克、装甲运兵车和各种战斗机动车辆组成的防线构成了一道钢铁长城。
　　人数迅速地统计上来。
　　“还差1251人！”
　　“还差684人！”
　　“还差251人！”
　　最后一队士兵回来了。
　　“还差19人！”
　　林原闭上了双眼。小镇上已没有了呼救声。士兵们已经尽力了，他们张大着口，努力地喘着气。“榴弹炮兵准备燃烧弹！我们绝不能给鼠人留下我们任何的文明成果！”
　　“轰！轰！轰！”一发发燃烧弹落在小镇上，建筑物在烈火中熊熊燃烧起来，鼠人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让人听着心惊不已。
　　望着那在烈火中熔化的家园，人群中响起了一片轻轻的哭泣声。